世界文化遗产如何守护？杭州良渚走出一条“法治进阶”之路

　　“法护世遗、共守根脉”良渚遗址司法保护活动现场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9月3日，杭州市良渚古城遗址公园良渚国际研学中心，80余人从长三角各地赶来。

　　这些人里，有法官、文物工作者、人大代表、基层村社干部、企业代表、志愿者——阵容跨界，在文化遗产活动现场并不多见。

　　他们参加的这场“法护世遗、共守根脉”良渚遗址司法保护活动，聚焦的是一件事：探索世界文化遗产司法保护新路径。

　　良渚遗址是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2019年7月6日，良渚古城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突出普遍价值得到国际社会公认。

　　90年来，良渚遗址的保护一刻未停。尤其是近年来，良渚遗址保护管理经历了从早期地方立法“画红线”，到如今“立法+行政+司法+社会+区域协同”五位一体。

　　良渚的实践，回答了一个世界级命题：一处大遗址，如何一体推进立法保护、制度深化和协同共治？

　　良渚古城遗址公园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从“一条红线”到“一套体系”

　　随着考古的推进，良渚遗址保护面积不断扩大，如今划定了约242平方公里的良渚大遗址保护范围。而在保护范围内，生产生活还在进行。

　　这意味着，良渚遗址的保护，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委会（以下简称“杭州良管委”）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2001年以来，良渚在地方立法层面持续探索，逐步构建起从单项保护到综合管理的法规体系。

　　真正的跃迁发生在今年。6月1日，《杭州市良渚古城遗址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条例》正式施行。这部法规共六章三十七条，不是简单地把“不许动”写得更严，而是专设“统筹发展”章节，着力破解遗址保护与城乡发展之间的现实矛盾。

　　杭州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杭州市良渚古城遗址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条例》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如何破解？研读《条例》，记者注意到几个关键点——

　　第一个，“先考古、后出让”。保护区内土地出让或划拨前，必须依法完成考古调查、勘探、评估，未完成并出具结论的，不得开展场地平整和基础施工。规资、住建部门办理规划、施工许可时依法核查文物前置审批手续，未完成的不得办理相关许可。

　　第二个，村民建房，也不再是“要么不让建、要么管不住”。在遗产区、缓冲区以及保护范围、建设控制地带内新建、改建、翻建村民住宅，由属地镇街在杭州良管委和区级部门指导下编制建房片区计划，分类分批集中申报、依法履行报批程序，确保建筑高度、体量、外观、色彩与遗址风貌相协调。

　　此外，科技保护、成果共享、活化利用、志愿服务……这些在实践中行之有效的做法，被一一写进法规，上升为法治规范。

　　从早期立法到新的《条例》，良渚保护管理实践逐步回答了这样一个命题：面对一处大遗址，法律既要划出保护遗址的红线底线，也要成为协调保护与发展、凝聚社会共识、解决现实问题的治理工具。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从“一家之事”到“八方合力”

　　良渚遗址发现至今已有90年。2001年，浙江成立负责良渚遗址保护、研究、传承和利用的专门机构——杭州良管委。

　　但近年来保护管理的实践证明，大遗址保护，尤其是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是一项系统工程：保护对象更加复杂、利益关系更加多元，仅靠文物保护部门单独履职已难以满足整体保护需要。

　　这些年来，杭州良管委强化文物保护与司法、规资、住建、公安、农业农村、林水、生态环境等部门工作衔接，形成多部门共同参与的保护格局，推动从“一家之事”到“八方合力”。

　　而9月3日的良渚遗址司法保护活动，四个动作格外引人注目。

　　第一个动作：良渚遗址协同共治联络站正式启用。这个设在遗址保护一线的平台，为司法服务提供了常态化阵地。

　　第二个动作：《良渚遗址司法保护多部门联动协议书》签署，行政机关与司法机关在违法线索共享、犯罪线索移送、争议调解处理等建立常态化协作机制。

　　第三个动作：来自长三角的十家法院共同签署《良渚文化遗址跨区域司法合作框架协议》，在信息共享、裁判统一、办案协作、执行联动、专业互通、联合宣传等方面深化跨区域司法协同。

　　第四个动作：杭州良管委与德清县签订《关于共同保护管理良渚遗址的合作备忘录》，进一步深化良渚遗址跨区域联合保护，共同提升整体保护管理水平。

　　当天，良渚遗址文物保护志愿者分队也接过授旗。这支队伍将围绕遗址普法宣传、矛盾调解、遗址巡查等发挥作用。一个微妙但深刻的变化正在发生：公众正从“被管理者”转为“共同守护者”。

　　“立法+行政+司法+社会+区域”——良渚正为其他世界文化遗产地提供一套完整的协同共治方法论。

　　全国首个潮湿环境土遗址保护实验室在良渚启用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从“守住遗址”到“活态传承”

　　在“法护世遗”之外，杭州良管委充分借力杭州争创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的优势，在文物保护中下好科技赋能的“先手棋”。

　　以“五千年后的科技守护五千年前的文明”为理念，良渚打造了“良渚遗址5000+”数智应用。“数智赋能良渚遗址遗产管理可持续发展”项目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自然与文化遗产空间技术中心名录遗产可持续发展奖，全球仅四项案例入选。

　　此外，全国首个潮湿环境土遗址保护实验室也在良渚启用，首创综合环境控制法保护潮湿环境土遗址，为全球同类型土遗址保护提供了有益探索。

　　不论是司法保护、科技赋能，还是协同共治，守住遗址只是“上半篇文章”。真正考验功力的是，保护做好了，发展怎么跟上？

　　“飞地”模式，是良渚的一个答案。针对良渚遗址保护区内14个村落，在保护区外建设发展大厦，发展物业经济，实现“区内保护、区外发展”，把保护压力转化为振兴动能。

　　更重要的，是以文化力量推动区域整体发展。良渚文化大走廊以良渚文化为核心串联多种文化资源，集聚1000余家规模以上企业，在数字内容、动漫游戏等领域形成优势。

　　第三届“良渚论坛” 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更宏大的叙事在文明对话层面展开，让“良渚故事”传遍全球——

　　三届“良渚论坛”，115个国家和地区的1300余名嘉宾出席。“良渚与世界”主题对话，先后与英国巨石阵、希腊雅典卫城、西班牙托莱多古城、意大利罗马古城、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古城等世界知名遗产地展开对话。申遗成功以来，良渚与136个国家和地区开展文化往来，其中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达86个。

　　在法治的基石上，良渚逐步把遗产价值转化为社会共同遵循的规则，把保护责任转化为各方共同承担的行动，把现实矛盾转化为可以依法解决的问题。

　　唯有如此，良渚文化才能真正“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