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清晨，远处的雪窦山还笼罩在薄雾里，一辆旅游大巴稳稳停进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东山村。游客三三两两涌进村口的一览咖啡馆，店门前，几位老人摆好小摊，青菜叶上挂着露水。咖啡香和叫卖声混在一起，把一个山村的早晨搅得热热闹闹。
这样的早晨，20年前的东山村想都不敢想。村党支部书记徐佩伦是土生土长的东山村人，村里20年的变化，他心里最清楚。他记得，那时全村常住人口只有100多人，大多年过半百，靠种花木为生，老房子破旧，有的快要倒塌；村里泥石路窄，下雨打滑，冬天结冰更滑，大巴车、大货车都开不进来，花木得先转运到大马路才能装车。也就在那几年，当地启动雪窦山名山建设，把这座中国佛教五大名山当作撬动一方发展的大文章。
大文章如何落笔？宁波的思路是“以文促旅、以旅彰文”。宁波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林雅莲介绍，20年间，当地以名山建设为核心抓手，深耕文化底蕴、夯实和谐根基，在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改善上成效显著：景区接待量从2014年的408万人次，增至去年的640多万人次。今年，名山建设已走过20年。山还是那座山，村已换了人间。11月8日，2026雪窦山弥勒文化周开幕，游客从四面八方涌入雪窦山，涌入东山村。名山的名气，何以顺着山路流进山脚的村庄，变成了实打实的变化？
徐佩伦扳着指头数：2020年10月，村里第一家精品民宿开业；2024年世界佛教论坛之后，游客慕名而来；到2025年底，全村已经落地8家民宿、4家咖啡馆、3家餐馆，全是返乡青年开的，还引来外地投资商进村做民宿、文旅业态。2025年，村里接待游客突破15万人次，村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从2020年的29.56万元增至103.03万元。此外，村集体还投资建起共富市集，帮村民卖农副产品。从“花木挑下山”到“游客进村来”，一条路牵动着一个村子的命运。
返乡青年是这场变化的主角。东山村一览咖啡主理人徐娜，是村里第一批回来的人。小时候，村里每户都以种苗木为生，根本没有游客。2019年，她拆掉老宅回村创业，2021年开起“贰十九号”民宿，是村里第二家民宿，当时亲朋好友都不看好，说她是“瞎折腾”。2024年，她又开起一览咖啡，给全村民宿做配套，让客人有个放空的地方，客人大都来自宁波和上海。如今，小店平时日均客流150人次左右，最忙的一天卖出了800多杯咖啡。店里请了7位“00后”咖啡师。咖啡馆门口就是小集市，老人们摆出自家种的农产品，在家门口就有了收入。
同样在家门口找到营生的，还有东山禄餐厅负责人董奉洁。2024年，他在村里开起东山禄房民宿，餐厅原是民宿配套，设施环境跟不上，影响客人体验。世界佛教论坛之后，村里咖啡馆的人流量让他动了心，索性把餐厅开起来，生意果然不差：最忙时，备货多出三成，多请三四个兼职，散客桌能翻台八九次。买菜，他优先在村里收，芋头、雷笋按溪口镇市场价，还“特意上浮一点”；忙时请村民帮工，一天200元。周边几户养鸡种菜的老人，从此不愁销路，有的还按餐厅需要种菜。
接下来，当地将围绕生态养生、农耕养性、药膳养胃、静修养心四大主题，布局森林步道、特色民宿，推动文旅与商业、研学、体育等业态融合。徐佩伦说，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没有一个再走的”。拆老屋、建民宿，既能挣钱，又能守护老人。
一座名山能长多大？答案不在山顶，而在山脚：大巴车带来游客，游客留下民宿和咖啡，民宿和咖啡留住年轻人。20年过去，山还是那座山，山脚下的日子，早已换了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