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丁宅到斯宅：绍兴乡村学校如何留住"长久的热闹"

　　开学季，绍兴市上虞区丁宅乡的乡村学校接连上演两场“出圈”活动：蚕桑韵味的新生入学礼、无人机科普进校园，画面很美。

　　但热闹之余，活动结束、企业离场之后，乡村课堂还能留下什么？同样的问题，一百多公里外的诸暨斯宅村，一所120岁的村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斯民小学，1905年创办，是诸暨最早的新式学堂，走出过儿童教育家斯霞、古生物学家斯行健院士等数以百计的杰出校友。它也曾在撤点并校浪潮中命悬一线，2019年全校只剩63名学生。但如今，学生回升到100多名，一多半还是从杭州、上海等地慕名而来的城里娃。一所深山村小凭什么“逆生长”，答案对丁宅乡、对所有乡村学校都有启发。

　　把乡土资源做成“日课”，而不是“节目”。

　　斯民小学把百年文脉变成了每天的日常。学生进校门，回廊转弯处的《每周一诵》橱窗栏上，老师手书的《诗经》篇目每周更新；周五下午，孩子们走进1840年建的华国公别墅上诵读课；美术课就在1919年的老教学楼里写生。学校把文化课与自然课对半分，开出“寻找诗经中的自然”、书法、剑道、田间劳动等特色课程。

　　71岁的退休教师斯舜厚仍常回校教书法，新生入学人人收到一支毛笔，取“一笔开天”之意。对照丁宅乡：蚕桑入学礼、无人机展演都很好，但如果只是一年一次的仪式、开学季的到访，新奇感褪去后难免归于沉寂。斯民小学证明了一件事——乡土资源深耕成校本课程，才是留得住的教育养分。蚕桑可以变成生物课的观察实践，碑帖可以融入日常书法课，节气农事可以对接劳动教育。乡村学校最大的劣势是“小”，最大的优势恰恰也是“小”。

　　最难的不是办活动，是“活下去”。

　　斯民小学的今天，来得并不容易。2003年诸暨推行农村学校布局调整，斯民小学被列入撤并计划。消息传开，村民们急了：“我们村别的没有了，剩下只有斯民小学；斯民小学就像一盏灯，我们就靠这盏灯照亮着。”一场由政协委员提案、海内外校友响应的“保校行动”，最终以2005年百年校庆为契机，让学校留了下来。

　　这不是个例。

　　华中师范大学研究显示，2001至2021年，全国乡村小学从41.6万余所锐减至8.15万所，减幅80.4%。留下来的学校，普遍面临生源流失、教师难配齐的困境——2019年的斯民小学也曾跌到建校以来最低的63人。转机来自求变，校长斯剑光没有躺在百年名校的招牌上，而是主动探索体系之外的教育，用特色课程吸引生源回流，最终形成附近村民、外来务工家庭、城市伴读家庭的生源结构。

　　从“输血”到“造血”，机制比热情更可靠。

　　丁宅乡的无人机科普，靠企业提供技术支持；斯民小学的特色课程，靠的是校友网络、退休教师和校长的长期深耕。两条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乡村教育不能只靠阶段性的公益“输血”，必须建立可持续的“造血”机制。对丁宅乡们来说，可以学的有三点：一是结对要固定，让科技企业、高校与学校形成长期共建，定期送课、培训教师，而不是“一日游”；二是师资要接力，把本土教师“带出来”，让无人机课、蚕桑课最终由自己的老师开得出；三是校友要唤醒，斯民小学120周年校庆时，103岁的校友斯杭生从上海赶来捐出10万元，一项校友奖学金已连发22年——每所乡村学校都有自己的校友资源库，关键在于有没有人去联结。

　　斯民小学户外课

　　说到这里，要特别为乡村学校的老师们点个赞。无论是斯民小学坚守35年的斯舜厚，还是丁宅乡身兼数职的老师们，他们守着最小的学校、操着最全的心，是所有热闹真正落地的土壤。善待他们，就是善待乡村教育的根。

　　斯民小学的校歌里唱：启我本能迪我心，自勉自尊万事成。一所村小能活120年，靠的不是一次次热闹，而是一代代人的坚守与深耕。愿丁宅乡的无人机最终能在课堂里安家，愿更多乡村学校都能像斯宅那样，把一时的高光，变成长久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