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全国的“杭州小笼包”背后藏着一个“身世之谜”。如果你跟店里的老板聊上几句,十有八九会发现:那笼皮薄、汁水多的包子,老家不在杭州,而在100公里外的嵊州。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嵊州人带着祖传老面手艺闯四方,只因“嵊”字生僻难认,便借了“杭州”的名头开路。这一借,就是几十年。全国3万多家门店,常年顶着别人的招牌走天下。
说来委屈:明明包子出自嵊州人之手,被记住的却是别的地名。更棘手的是,“嵊州小笼包”长期没有统一的合法身份,外地商家打着旗号却不用正宗配方,本地商家反倒没法维权。追根究底,缺一道品牌“护城河”。

图片据视觉中国
因此,当省市场监管局于4月16日印发《关于支持嵊州小吃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举措的通知》时,记者的第一反应不是“又一份政策文件出台了”,而是终于有人给这口传承多年的老味道补上了一张“身份证”。几天后,这份文件正式下发到嵊州,16条硬核举措,第一次为单一小吃量身定制了省级政策包。
以小笼包为代表的嵊州小吃,与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黄焖鸡米饭并称为“中国小吃四巨头”,维系着千家万户的就业和增收。记者顺手翻了翻它们的“政策家谱”。
沙县最早,1997年成立“小吃办”,政府补贴业主开店,一路把小吃做成县域经济支柱;2016年启动“标准化、连锁化”改革,建中央厨房,2022年又印发三年行动计划,目标是2025年门店突破9万家。沙县的路径,是政府搭台后一锤接着一锤敲,把路边摊敲成了产业链。
兰州牛肉拉面走的是“人才+资金”路线,如今全国门店已超7万家,全产业链营收突破800亿元。2025年7月,“牛肉拉面制作师”正式成为国家新职业工种,从技艺传承上再补一块拼图。
浙江这16条,则出自省市场监管局。相关负责人跟记者聊起背后的逻辑:从市场监管的归口出发,围绕标准体系、品牌保护、数字赋能、市场拓展四大领域,帮企业降低流通中的制度性成本。打个比方,以前嵊州小笼包走出去,像上了高速却没办ETC,车能跑,但跑得不痛快。产业跑出了规模,还没跑出章法,但现在不一样了。
其实,这也不是浙江第一次为“吃”操心。
2014年,缙云成立“烧饼办”,县委书记当“超级推销员”,一只烧饼从年产值不足2亿元做到超过18亿元;2017年,新昌每年拿出1000万元专项资金推炒年糕;2018年底,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推进农家传统特色小吃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把分散的县域经验拢成了系统打法,提出“四化”——规范化、工艺标准化、主体组织化、产品品牌化。
如果说此前各地的探索是为整个浙江小吃行业铺就了发展路基,这次则是专门为嵊州小笼包开辟发展快车道、指明前行方向。梳理这份文件中的举措,可以说每一条都切中了产业发展的痛点。
比如,文件明确指导推动“嵊州小笼包”集体商标注册,还配套了“嵊小知”知识产权智能服务系统。今后若有人再打着旗号却不用正宗配方,嵊州人手中就有了能够依法维权的“官方凭证”。
文件出台后,嵊州企业的反馈很实在——“吃下了定心丸,敢扩大产能。”在浙江包行食品有限公司,老师傅五指翻飞,五六秒捏出一个收口呈“鲤鱼嘴”状的小笼包,日产能已攀升至100万只,接起了跨国订单。董事长楼红文很兴奋:“进一步完善冷链和出海通道,我们更敢接单、更敢出海了。”
但浙江为“吃”操的心,不止于一笼包子。4月3日的省委常委会专门研究嵊州小笼包和庆元荒野茶等“土特产富”全链发展改革。一个来自浙东平原,一个产自浙南山区,看似不相干,实则共享同一套逻辑:把“土特产”从“有什么”变成“怎么富”。
2025年,浙江“土特产富”全产业链总产值已达3420亿元。从嵊州小笼包这样的“小切口”破题,核心正是围绕“富民”展开布局。为一笼包子出台16条,表面是护品牌、定标准,里子却是浙江在回答:如何让老百姓的饭碗端得更稳,把县域经济的底子打得更实。
若这条路跑通,嵊州小笼包或许就是“土特产富”可复制参照的一个鲜活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