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水平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

——专访杭州市富阳区区委书记吴玉凤

2021-12-06 15:17:49 来源:新华社 作者:《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黄琳 编辑:韦文静

  2020年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区——杭州富阳

  在2020年底召开的浙江杭州市富阳区委一届十次全体(扩大)会议上,区委书记吴玉凤发出动员令:“全面加快产业新动能、城市新轴线、发展新环境立起来,高水平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

  富阳古称“富春”,东晋时改名富阳。富阳人说,我们最大的IP就是《富春山居图》。吴玉凤说,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是全体富阳人幸福的期待,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富阳人不断感受到幸福在敲门。

  “富阳发布”如此介绍富阳:“一条江、一座城、一幅画,这里是《富春山居图》实景地。”吴玉凤书记和本刊记者的访谈,恰好也从一条江开始,她重点介绍了这个城市高水平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的源起、当下和未来。

  缘起黄公望,情定富春江

  《瞭望东方周刊》:从桐庐到富阳,迄今为止你的生活和工作几乎没有离开过富春江,富春江是一条什么江?

  吴玉凤:富春江是我们的母亲河,我一直工作生活在这里,对这条江的感情很真切。其实,富春江是钱塘江流域的一部分,所谓“一江不同名”,安徽黄山之水进入淳安,叫千岛湖;进入建德后叫新安江;到了桐庐和富阳,被称为富春江;一出富阳,就叫钱塘江。

  富春江横贯富阳全境52公里,“两山夹江、江边有城、江中有岛”的自然禀赋在浙江乃至全国都是独一无二,靠山面水、依山傍水的富阳,是山水环境非常好的一个地方。

  所以,在历史上有众多的文人墨客对富春江情有独钟,留下了3000多首优美的诗作,富阳也是“唐诗之路”浙西的起点。比如,大家比较熟知的“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另外还有初中语文课本里吴均的《与朱元思书》,“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这篇《与朱元思书》字字珠玑,它不仅是对山水自然景观的素描,还蕴含着许多精神层面的提炼,如“望峰息心”等,表达了作者对物质和精神相统一的追求,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600多年前,元代大画家黄公望就跟富阳结缘,他年老的时候,云游各地,最后选择了富阳,结庐隐居富阳庙山坞,泛舟江上七年,创作出传世名画《富春山居图》,为富阳留下了最为宝贵的财富。

  可以说,富春江养育了历代富阳人,《富春山居图》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富阳人心中永恒的情结。

  俯瞰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富阳银湖小

  为了绿水青山,我们壮士断腕

  《瞭望东方周刊》:这就是600年后,富阳以这幅画为蓝图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的原因吗?

  吴玉凤:是的。如果进行溯源的话,富阳确立这个目标有一个过程,其中2005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2005年9月5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考察富春江水环境整治情况,要求把发展生态经济特别是循环经济摆上重要位置,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和发展模式。

  当时,富春江南岸是富阳的“工业重镇”,作为“中国造纸之乡”、“白板纸之乡”,那时富阳的造纸在全国知名度非常高,拳头产品白板纸一度占到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市场份额。造纸业的发展,一方面让村民的口袋鼓起来了,但另一方面,由于相对落后的生产方式,导致老百姓的居住生活环境越来越糟,富春江南岸烟囱林立、污水横流、空气浊臭,富春江水质受到很大影响。

  总书记视察后,富阳历届党委政府按照总书记重要指示要求,先后开展了六轮造纸产业集中整治,整治内容包括污水集中处置、污泥集中焚烧等等。可以说,从最初的污染治理到后来的整体转型,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到2016年,区委区政府立足“十三五”和撤市设区大背景,提出了产业业态、城市形态、环境生态、党员干部精神状态“四态”转型的发展思路,其中在环境生态转型中,推出了“关矿山、拔烟囱”等行动,坚决淘汰落后产业,大力发展新兴产业。

  《瞭望东方周刊》:为什么说是“拔烟囱”?

  吴玉凤:“烟囱”曾经一度是工业文明的代名词,但经过了几十年发展,从江南造纸行业来看,“烟囱”几乎和“落后”画上了等号。我2014年来富阳工作时,看到江南造纸园区跟上世纪80年代农村差不多,甚至更差。所以后来我们用“拔烟囱”这个词来形容关停淘汰高污染、高能耗的落后产业。那个时候要下很大决心,因为造纸是支柱产业,关系着GDP、就业和民生,最高峰时,富阳有10万人从事着造纸及关联产业。

  《瞭望东方周刊》:断掉自己的支柱产业,压力不小吧?

  吴玉凤:对。我们真正是下定决心、壮士断腕。因为我们感受到了环境的巨大压力,富春江位于钱塘江上游,为了杭州几百万人的饮水和生态安全,我们提出要“一江清水送杭城”。在那个时候,造纸产业整个生态体系也开始出现问题,资金链、担保链“两链”风险开始蔓延,这也促使我们必须要果断决策,所以在2017年,我们提出了“先去产能、后去产业”的整体转型思路,争取到“十三五”末,把造纸产业彻底腾退。

  《瞭望东方周刊》:目标如期完成了吗?

  吴玉凤:如期实现了。到2020年底,历经四年时间,最后一批12家造纸企业完成腾退签约,富阳江南片也就是现在的富春湾新城范围内,整整腾出了数万亩的优质发展空间。现在回过头看,这个过程很艰辛,但很值得。过去我们常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发展的是资源型、粗放型产业,现在我们是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而且绿水青山本身就是金山银山,因为随着发展方式的转变、质量的提升,绿水青山会不断地增值。所以,虽然牺牲了一时的发展速度,但我们甘愿承受这样的痛苦,我们绝不要“黑色的GDP”,要的是“绿色的GDP”,这是我们最大的责任。

  当然,腾退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腾退是“破”的过程,目标是“立”,但“立”要远远难于“破”。对此,我们也进行了深入谋划,比如,在杭州市委市政府的主导下,我们在杭州富春湾新城专门划出了5.8平方公里的一整个区域,与兄弟城区滨江区共同建立“滨富特别合作区”,双方取长补短,在体制机制、收入分成、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公共配套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创新,短短一年多时间,目前已经有13个高新项目落地建设,总投资达到500亿元,这既解决了滨江区空间不足的问题,也为富阳带来了新的增量,让滨江的高新种子在富阳得以继续发芽、成长。我们通过这种创新的合作模式来做好新旧动能转换,现在看来方向和路子都是对的。

  “一图三区三立” 建设幸福城区

  《瞭望东方周刊》:今年是“十四五”开局之年,对于“十四五”富阳的发展,你是怎么考虑的?

  吴玉凤:“十四五”对富阳来说非常关键。分阶段来看,2020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一方面,在“十三五”时期我们基本完成了“破”,“十四五”时期,工作重心要全面转到“立”上来。2020年4月21日,浙江省委书记袁家军同志(时任省长)调研全省大花园建设的时候,溯江而上,专门到了富阳,希望富阳能够打造出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样板段。在这之后的半年时间,正处于中央、省、市、区各级全面谋划“十四五”的关键时期,在省市各个不同层面的“十四五”规划纲要中,都对富阳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提出了明确要求。

  在省市的“十四五”规划中,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主要体现在农业农村领域。但作为富阳层面,我们认为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不仅仅是美丽乡村范畴内的,而是全领域、全区域的高质量、现代化发展。特别是杭州正处在“亚运会、大都市、现代化”的重要窗口期,明确提出“数智杭州·宜居天堂”的发展定位,在开展最新一轮行政区划调整后,富阳作为杭州构建“一核九星、双网融合、三江绿楔”特大城市空间中的其中“一星”,有条件、有优势率先解决好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解决好生产、生活、生态的融合发展问题,相对应的就是产业、城市、治理三篇文章。

  基于这样的考虑,在区委一届十次全体(扩大)会议上,我们正式提出了“一图三区三立”的发展思路,也就是围绕“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这一发展定位,明确了建设“硬科技创新示范区、绿色发展示范区和幸福宜居标杆区”这“三区”的目标,全力推动“产业新动能、城市新轴线、发展新环境”加快“立”起来。

  《瞭望东方周刊》:产业新动能、城市新轴线路,还有发展新环境,这“三立”中,哪个压力最大?

  吴玉凤:在我看来,产业新动能立起来的压力最大。现在我们把造纸产业整体腾退出来的江南板块叫做杭州富春湾新城,这也是富阳最具发展潜力的板块。我们计划在这里打造一个全面转型示范区、科技创新示范区、产城人高度融合示范区。在这个板块,我们对引进的产业要求是比较高的,我们的提法是“小空间、无污染、高科技、大产出、能上市”,现在各地对优质产业、优秀企业的争取非常激烈,这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很高要求。

  《瞭望东方周刊》:除了产业本身的选择和培育之外,另外你觉得还有什么比较重要?

  吴玉凤:环境。我认为衡量一个地区的发展水平,很重要的一个指标就是发展环境。对富阳来说,在产业培育过程中有“三步曲”,第一步是全面腾笼,第二步是引育俊鸟,第三步是凤凰涅槃,也就是说,我们希望最后换进来的是凤凰。但要引得凤凰来,首先要栽好梧桐树,这就是环境的营造,包括自然生态、人才生态、创新生态等方方面面的环境营造,这非常关键,也要花大力气。

  在这方面,近几年我们也做了很多工作,包括大力提升城市品质,提升老百姓、创业者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宜居性。我们提出在2022杭州亚运会之前,要把富阳的城市新轴线立起来。为什么?因为富阳这座城市在过去是没有中轴线的,即使是富春江穿城而过,也是“半边脸”的城市,因为那时候江北是城市,江南是造纸园区。

  经过这几年的建设,老百姓已经充分感受到这座城市在快速发生变化,甚至觉得一月与一月不一样,一季与一季不一样。我们的心里是很明了的,未来这座城市会长成什么样,大家的心中都有一份美好的愿景。

  努力建设一座令人向往的幸福城市

  《瞭望东方周刊》:你的愿景是按照富春山居图来“绘就”现代城市?打造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有具体的时间表吗?

  吴玉凤:有的,在制定“十四五”规划时,我们做了通盘考虑,大概分三个时间节点,相对应的工作就是“段落—流域—区域”的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打造。

  第一个时间节点,是到2022年杭州亚运会召开时,现代版富春山居图样板段会精彩亮相,届时向亚洲和世界展示,这是对富春江一个段落的打造。现在我们正在大力推进富春山居“卷首段”,也就是东洲岛的全域综合整治,这也是黄公望晚年隐居创作《富春山居图》的地方,山水、自然环境条件十分优越,我们希望在这里首先呈现出《富春山居图》的意境,然后还江于民,让老百姓能在这里过上富足安详的生活。

  第二个时间节点,是到2025年“十四五”规划收官时,我们要基本绘就“一江带城、南北呼应,山水相依、产城融合,现代气派、田园风光”的现代版富春山居图,这是对富春江全流域的打造,也就是实现从点线面不同尺度向全流域纵深展示。

  第三个时间节点,是到2035年,我们希望将富阳全区域打造为“产业现代、都市一体,生活富裕、精神富足,水碧天蓝、和谐智治”的现代版富春山居图,率先实现高水平现代化。

  就目前来说,当前浙江全省上下正按照习近平总书记的要求,努力建设新时代全面展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重要窗口,我希望在明年杭州亚运会召开的时候,富阳能够作为全省的一个“小窗口”,向亚洲乃至全世界进行精彩的展示。


编辑:韦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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